完美继承人
  孔飞白见去而复归的简卿,疑惑问:“你干什么去了?……咦?你的学生证呢?丢了吗?”
  简卿没理他,孔飞白摸了摸鼻子,没敢多问,只能在心里放飞想象力,尽情猜测了一番。
  直到两天后。
  孔飞白意外在失物认领处,看到简卿的学生证。
  这就尴尬了。
  他拿着那枚铭牌,有些迟疑地递给简卿,想到自己之前的猜测,顺口说道:
  “我还以为你把它送给……”
  一直翻看文件的少年突然抬头,黝黑瞳仁映着孔飞白的倒影,彷佛一潭清澈见底的冷水。
  孔飞白被看得硬生生止住后面的废话。
  在斯圣尼,情侣间互换铭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浪漫传统。作为纪检部的人,他们抓到过好多次,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  他以为简卿谈恋爱了呢。
  “谁给你的?”简卿问他。
  “失物认领处啊,还能是哪里。”
  旁人若是捡到简卿的东西,只要不是傻子,谁会把它当成普通的失物交上去?一定会想方设法地亲自还给他,借此攀上简家的关系。
  除非……捡到它的人,根本看不上这点关系。
  又或者,这东西对那个人来说,就是一个用完可以随手丢弃的垃圾。
  送走孔飞白后,办公室里只剩下简卿一人。
  他低垂着眉眼,指尖划过铭牌尖锐的棱角,金属凉意沿着指腹蔓延开,像锋利的小刺,陷入皮肉之中。
  手机的聊天界面突然亮起,母亲连英发来一条新消息:
  【我把你今晚的实践课调到明天了。晚上你回老宅一趟,有事。】
  实践课…他从未告诉连英实践课的事…
  她一直在监视他。
  而他在母亲眼里永远是个没有隐私、必须完全服从她的提线木偶。
  他木然盯着这条消息,然后起身,将帘子全部拉下。
  简家明明做的是科学至上的医药生意,却很信风水玄学那一套。
  老宅的选址讲究依山傍水,位于深山之中,不像卫家那样方便,甚至不在朝州市区,开车过去需要整整四个小时的车程。
  等简卿赶到老宅时,已经是晚上九点了。
  夜色浓重,雾气缭绕。
  老宅门前立着两座石狮,门槛很高。入门是铺成太极图形的青砖路,两旁排放开得热烈的菊花。
  灯光下,花影绰绰。
  “阿卿可算回来啦!”
  一名正在凉亭下休息的妇女看到简卿后,迎了上来,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欢喜。
  上次看到少年时,他又被女主人罚跪在花园的鹅卵石上,跪了一整夜。
  第二天一早便拖着伤腿去了学校,连句话都没顾得上说。
  简卿笑着回应她,跟在她身后进入大厅。
  临近门,她的步伐突然慢下来。
  她回头,有些紧张地看着简卿,压低声音问道:
  “阿卿……听说晟少爷要回来了,你知道吗?”
  在家里,她们习惯称简晟为晟少爷,但是唤简卿则亲昵许多。
  可能从小把他看到大,心里早已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,又也许看他从小被连英苛责,于是从心里更加偏袒他。
  简卿对上她担忧的目光,笑着安慰她:“知道。”
  妇女转身后,他的笑立即在脸上消失,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缓缓缠上脖子,在他耳边沙沙低语。
  大厅里灯火通明,连英端坐在主位上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  她手里端着茶盏,淡淡扫了一眼明显心不在焉的小儿子,没有任何寒暄,直接宣布道:
  “你哥明天回来。”
  “可能会在国内呆一段时间,他点名打算在朝州市买一座房子……”
  “正好你爸明天有空,我们一起出去吃一顿饭,就当给你哥接风了……”
  每一个字,都是关于“你哥”。
  至于简卿为什么这么晚才到,路上有没有吃饭,累不累……她一个字都没问。
  不知道的还以为简晟才是她儿子。
  当然,简卿早已过了那个会为了母亲的偏心而委屈争宠的年纪了。
  他只是安静垂着眼帘,站在那里,彷佛一座没有情绪的雕像,压下心中难以言喻的烦躁,等待连英说出她真正的目的。
  连英放下了手中的茶盏,瓷器磕碰桌面的声音清脆而冷硬。
  她抬起头,那双精明却毫无温度的眼睛直直盯着简卿:
  “简家只能有一位继承人。不是你,就是他。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  她将简晟的归来视为挑衅和威胁。
  豪门的生存规则向来残酷,同父异母的兄弟永远不可能和平相处,只有你死我活的厮杀。
  “还有……”
  “不要把心思放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,”她端起茶抿了一口,轻飘飘丢下一句判决:
  “只要你是我儿子,你们就不会在一起。”
  平静无波的少年终于出现松动,呼吸压抑地阻滞在喉间,像是被人狠狠扼住了喉咙,喘不过气。
  简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,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。
  但也仅仅是一瞬。
  下一秒,当被监控的窒息感褪去后,心底深处竟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、扭曲的兴奋感。
  不会在一起?
  无关紧要?
  呵,简卿无声冷笑。
  母亲大概永远不会明白。
  她越禁止、越看不上的东西,他就越想要去触碰、去沉沦……